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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夫:王维与玉真公主的公案《辋川烟云王维传》

(2020-06-10 05:42:15)
标签:

哲夫

王维

张九皋

玉真公主

张九龄

分类: 哲夫人文纪实类
哲夫:王维与玉真公主的公案《辋川烟云王维传》
琴为知音弹,书给识者看
辋川烟云王维传
节选
王维独奏郁龙袍 玉真公主泪抛
哲夫

哲夫:王维与玉真公主的公案《辋川烟云王维传》

王维终其一生品行甚笃,为人诟病处有二,一是源自《集异记》中所叙,走了玉真公主的后门而得中解头,二是安史之乱时被授以伪职,使之成为一生中的污点。王维在开元七年中了京兆府的解头,却在开元八年二月的部试中不幸落第,成为京兆府百年以来屈指可数的几名落第的解元。既然有玉真公主的大力荐举何以还会落第?窃以为这里有误会处。以为京兆府解元考试,是王维靠一己之力得中的。意外落第之后才不得已出入豪门之中厮混。玉真公主帮忙应是在开元八年落第之后,也即是开元九年。这时候的王维已经是宁王、歧王府中的常客,应制诗也写了不老少了,《息夫人》故事已经传遍了京都,宁王因此还担上了贤达的名声,所以诸王爷们才会待王维如师亦友。

据说,大唐210位公主入道者就有13位,入道动机可归纳为慕道、追福、延命、逃婚、避世,以及夫死舍家。睿宗的八女儿金仙公主、九女儿玉真公主,是以为祖母武则天祈福的名义出家入道的。公主出家当了女冠,本身就惹人注目,加上初度入道之时,金仙和玉真公主,正值年方二八,体态窈窕,貌美如花,还喜欢舞文弄墨,写诗赋词,弹琴听曲,多才多艺,属于现在人们追捧的时尚达人。因此,流言绯闻,便如苍蝇,不招自来。

唐代女子入道,不叫女道士,而称女冠,亦称女黄冠。

女冠可区分为修真女冠及宫观女冠两类,宫观女冠,专门指公主女冠。女冠自然是要戴冠的,道号“上清玄都大洞三景师”的玉真公主李持盈,出来见岐王和王维时,戴的就是玄宗皇帝哥哥赐给她的束发如意紫金冠,上边镶了大粒的珍珠和上等的黄玉。

知道这顶道冠来历的人不多,但知道的人若是见了这顶冠子,便如同看见了唐玄宗,有如朕亲临的威势。岐王当然是知道的,便不敢摆四哥的身份,上前去先行向同父异母的九妹作了一揖,笑声朗朗地对还了一礼的玉真公主道:“听说你从山上回府上,我和大哥过来给你接风,大哥忽然府上有事,要晚一点到。人我是给你带来了,中不中意你自己看!”

这话不仅说的玉真公主满脸狐疑,便连王维也满头雾水,却又不知说什么好,腾地红了脸,却又不便说什么,便上前去,向玉真公主深深作了一揖。玉真公主却瞅着“妙年洁白,风姿郁美”的王维,没有即刻还礼,只是嗔怪的使一双妙目剜了岐王一眼道:“四哥,还是那么不拘形状,每回见了面,都要打趣小妹?那里又惹着你啦?”

“呵呵,九妹言重,这紫金道冠儿戴在头上,四哥那敢打趣。要怪你自己……上回你不是说《息夫人》的诗写的好,能让好色如大哥者也幡然悔悟,成全了一对夫妇,是无量天尊还是功德无量?四哥记不住了,说要见见这人,四哥可没忘……九妹这话大哥还不知道,说过就不提了,不然大哥一会来了,再说,大哥脸上准会臊一层皮……。”

玉真公主这才恍然大悟,嗔道:“瞧这圈子绕的……哎呀,原来是王维王公子大驾光临……大哥人呢?不是说大哥也来吗?”

玉真公主回嗔作喜,边问边给王维还了个礼。王维也忙不迭的给玉真公主还礼,心说岐王,原来玉真公主想见我,这岐王竟一点风声不透。见玉真公主如此看好自己,不免就将先前那些小家气的紧张和拘谨,抛到爪哇国去了。说起话也变得坦然自如,幽默风趣了。

闲聊的当儿,宁王便急匆匆,器宇轩昂的走进门来,毕竟是许久没见的兄妹,不免又是一番见礼和说笑。坐下之后,宁王喝了一口茶便问岐王道:“四弟,九妹,不会是我这个大哥还没来,你们就把王公子新曲子听了去吧?大哥今个可是专门冲这支新曲子来的!”

“什么曲子?”玉真公主惊问。

“大哥不到,那敢呢!这不,我还没有和九妹提这事呢!”岐王笑道,“这曲子可非同小可,是王公子用了五天的时间,专门给玉真公主你写的,咦,四哥可没有骗你,不信你自己问王公子!”

玉真公主眼神瞄住王维,王维觉得岐王这话说的也对也不对,一时觉得很难回答,只好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玉真公主见王维嗯了一声,便以为是了,不觉为之喜笑颜开。道:“大哥也来了,那就让府里的乐工伶人奏来听听,也让他们开开眼,跟公子学学……”

“听听学学是可以的,演奏就大可不必了!”岐王笑道,“光会写曲子,让别人演奏,那是本事但不是大本事,我们这位王公子不仅诗好,画好,书法好,音律好,乐器也无一不精,他能自谱自奏!”

“哎呀,那可是全才了呀!”玉真公主钦佩道:“不知王公子擅长古琴呢?还是古筝?我这里乐器一应齐全,尤其是我那张古琴,有人说那是师旷当年用来弹过高山流水的,无价之宝啊!”

“师旷生而无目,自称盲臣,是春秋著名乐师,他的乐韵是从道化出来的。他的艺术已超凡俗入圣,他用过的琴,已经不可以用来做寻常的弹奏,是应该摆在案上,天天熏香供养,那已经是仙品了!”

“公子说的是!”玉真公主听王维夸自己的琴愈加欢喜,急切的问王维:“那公子究竟要使用何种乐器演奏?”

王维笑道:“那我就献丑以琵琶演奏此曲吧?”

玉真公主马上发声道:“来人,把本公主的玉琵琶呈给王公子!”

“谢公主,不必了,”这时王维已经从岐王家人手里接过了自带的一把半梨形的乌黑透亮的檀木琵琶。这把琵琶,做工精细,桐木面板,象牙相,琵琶头上镶嵌着一块团形的汉白玉蟠螭饰物,四个青犀牛角轸子年长日久已磨砺得晶莹剔透。王维轻拨琴弦,醇厚甜美的音声铮然穿透人的耳豉。怀抱爷爷的老琵琶,王维显得卓尔不群,情不自胜,也不忘向公主和众人炫耀一下:“这把琵琶是在下爷爷王胄传下来的,在高宗皇帝那会儿任朝廷协律郎,被称为天下第一琵琶!” 

玉真公主不由的发出一声惊呼:“难怪!”

琵琶为弹拨乐器之一种,据说是从秦代的弦鼗和公元四世纪由西域传入的曲项琵琶、五弦琵琶的基础上演进而成。东汉、魏晋时期琵琶已相当流行。唐代无论形制还是演奏技巧都有了突飞猛进,王维的爷爷王胄作为朝廷的协律郞,自然也是可以居功的。

时至王维手上更是如虎添翼,琵琶的表现品位增加,原九相13品,增加到23至25个,可奏12个半音,转12个调,表现力更加丰富。从中唐诗人白居易的《琵琶行》中可以见出,在盛唐时教坊女子便可以娴熟自如地掌握弹、挑、分、摭、拂、扫、轮指,捻揉等演奏方法了。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王维似乎也是这样。

白乐天把相关琵琶的事已经写绝了,故不敢班门开斧,笔者只想借乐天的诗句再现王维弹琵琶的精彩:“弦弦掩抑声声思,低眉信手续续弹,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水下滩。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我亦技痒,续七言两首效颦,依律押中华新韵,后一首诗反转平仄,押了仄声韵:“角羽宫商弹挑惊,撩得帝女泣啼生。分摭殿冷童情黯,拂扫皇妃仙意明。轮指红尘延苟苟,捻揉公主掷轻轻,君弦不断琵琶怨,轸轸都结万岁冰。摩诘信手燃青烛,抑郁高低纵所欲。三界春秋魇梦萌,九朝芳菲道家济。深深魂破吐蚕丝,寂寂花开泪蜡炬。演者伤怀亦有悲,哀声绕室莫能去。”

曲终之后,王维不觉潸然,再看公主,已是泪流满面了。

在座的宁王和岐王,也神情恻然,公主府上的伶人乐工,也瞠然若失。竟然没有人鼓掌叫好,只有嘘唏之声不绝于耳。寂静中只听玉真公主颤声问道:“这是什么曲子,小虫儿一样,一声声的往人心里头钻,让人心里头不好受,不过这曲儿真的是好听,叫什么名?”

“郁轮袍?” 王维道。

“郁轮袍,这名儿起得也好听,只是有点怪?”玉真公主泪眼花花的笑问王维,“为什么要叫这么个名儿?有什么典故出处吗?” 

“没什么典故,”王维回道,“只是与在下当时的心境有关。”

文了说,郁者,草木茂密貌、浓郁、抑郁,郁郁乎文哉?心存积郁乎?轮者,圆也、轮回、回转,方正行不动,轮以圆转而行之。袍者,锦绣物,遮体蔽寒,以喻功利也。郁兮轮兮皆为争此袍兮,不穿此袍无以济世兮,欲穿此袍便得抑郁内心,圆滑个性,故叫《郁轮袍》也。

此曲不仅是琵琶曲,琴、筝、瑟、箜篌、弦管,可弹可吹还可以唱,且各臻其妙。

真实原因不能说。说了公主和二王都会不高兴。

玉真公主还想继续追问,却被岐王截住了话头,说:“这个与九妹有关,大哥和我,都是知道的,这首曲子,也是因九妹而起!”

“四弟又在绕九妹了,”宁王笑道,“这事儿,没有四弟说的那么玄乎,是这么回事,王公子与我兄弟二人,亦师亦友,他不知是听谁个说了,今春科考的头名状元,九妹许给了一个名叫张九皋的……”

“这种没影儿的事,两位王爷也信?”玉真公主摇头,嘲讽的笑道,“张九皋确是来找过我,我问他,是张九龄让你来的吗?他回说不是,我就说你这么做,就不怕我上奏皇上,说你哥徇私舞弊……”

“二位哥哥可曾听说过九妹给谁说过情吗?”宁王和岐王面面相觑尴尬的摇头。玉真公主对岐王道,“四哥,你知道三哥为什么对我和大哥好?没别的,是因我俩不爱管朝廷的闲事,从不给三哥添乱!”

“这什么事啊!”岐王解嘲,“这不把我也绕进来了?”

“能让本公主落泪,”玉真公主笑望王维,“就冲这个,王公子的忙,本公主这回要破一次例。王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来!”

王维颇富豪情的作了一揖道:“公主宅心仁厚,小生已是感激不尽,也是小生误信传言,既然并无此事,就不劳公主费心了!”

玉真公主颇觉意外却眉眼间忽盈喜气,道:“王公子的诗才画功本公主早已仰慕,平时所喜诵的诗,得有一半是公子的。今日得见真人,得聆音律又听公子亲奏,更是钦佩的紧了。小妹要为这个向大哥和四哥道一声谢了!大唐有公子这样的人才,是国家之幸,朝廷之福,自然要荐举给朝廷……大哥、四哥,既然王公子信心满满,本公主也相信凭公子大才定可高中……我们兄妹就一起做个见证,盯住这一科状元,若有人敢枉法徇私,不公平擢拔人才,定当不饶!”

王维也是醉了。除了连连作揖,再无话说。

但在开元九年,王维还没有完全开悟,他还斤斤计较于考上头名状元,进入仕途,为国家尽力的同时,挣一份俸禄,光耀门楣还在其次,供养年纪尚小的弟妹和老母,承担起长子的责任却是首要的。还有的要,就是青年人都有的愤愤不平,他在偶尔作五言诗中这样写道:

赵女弹箜篌,复能邯郸舞。
夫婿轻薄儿,斗鸡事齐主。
黄金买歌笑,用钱不复数。
许史相经过,高门盈四牡。
客舍有儒生,昂藏出邹鲁。
读书三十年,腰间无尺组。
被服圣人教,一生自穷苦。

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花天酒地,纸迷金醉,犬马声色,花钱不用数,而诸如王维这样,被圣贤书教化出来的学子,却无官无职,注定了一生的穷苦。这太不公平了吧?逆来顺受怎么行?王维当然不止是明白,也会做出自己的回应。但回应是多种多样的,不会仅仅如《集异记》和《郁轮袍》为揭露科举考试的诸种弊端而误伤王维。个中情况薛用弱又怎么会知道?想来也无非就是时下常有的那种汹汹然的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小道消息,添油加醋,传的跟真的似的,便被好事者借力打力,竟成了王维身上的一个污点。这事儿岂不冤的慌?王维找过玉真公主没有?也许真的找过?

但如我所述是另一个结果。不是卡夫卡的甲虫《变形记》,而是萨特情理中的《秃头歌女》。

毕竟王维在开元七年(719)靠自己之实力考中了京兆府头名解元,虽然在会试中名落孙山,但按概率论才华王维夺状元虽然不是易如反掌,但稳入前三名应该不成问题,没有必要非要让玉真公主帮忙推荐自己。佐证这件事的是,王维素来对张九龄钦佩不已,他在仕途上得益于张九龄多多,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必然会在王维心中投下阴影,事实上连蛛丝马迹也无,说明这件事根本不存在。张九龄对王维也从来欣赏有加,不仅着力于提拔王维,还与之多有酬唱。

若是真有其弟打着他的名义去找玉真公主,一来有辱张九龄形象,二来张九龄不是那种人。传说张九龄负责科考时,连玄宗皇帝的面子都不给,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弟弟败坏自己的清誉呢?更何况张九龄的反对派多如牛毛,如果确有其事,又那里会饶得过张九龄?张九龄和王维也断不会成为至交好友。

唐朝科考多有黑幕,但以野史异记为根据说王维科考作弊,纯属无中生有。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而已。

最大一个子虚乌有是,张九皋并非等闲之辈,除了是开元名相张九龄的弟弟而外。自己也不含糊,是唐代著名作曲家,也是滨国公张养浩的二十三世祖。据记载:张九皋于中宗景龙三年明经及第。曾做过南康郡赣县令、南康郡别驾、殿中大监、襄阳郡太守兼山南东道采访处置使、南海太守兼五府节度经略采访处置使、摄御史中丞。赐爵南康县开国男、益封开国伯。景龙是唐中宗李显的年号(707—710)共计4年。景龙四年唐中宗被韦后和安乐公主合谋毒死,韦氏立温王李重茂为皇帝,政变被玄宗粉碎。也就是说张九皋于中宗景龙三年明经及第时,王维才三四岁,莫非张九皋非要在开元九年王维23岁时,自己再来一次状元及第?专门给王维捣个乱?抹王维一身黑吗?

所以,关于张九皋托人或自己找玉真公主之事纯属子虚乌有。

在为王维正名时,还得为玉真公主和张九皋辩诬。

既然玉真公主称,并没有把辛酉科的状元许给任何人,还要盯住本届科考,可见玉真公主是知道科考黑幕的。作为玄宗皇帝最宠爱的胞妹,玉真公主自然更愿意玄宗皇帝的江山坐得稳稳的,这就需要大量真正的人才来辅助方可,所以她自然会乐意助王维一臂之力。

但自恃才高的王维,骨子里其实是个自尊心颇强且要面子的文人,故尔回掉公主的好意也是自然而然的,接下来认真备考,也就顺理成章了。

考试那天,艳阳高照,风和日丽,没有后顾之忧的王维,自然是全力以赴,各种试题考卷大都是一挥而就,答的既快又好。据说,这一年的主考官姓裴,字明复,不过我没有查到此人任何资料,姑且存疑。这一科共录取进士25人,王维中了头名,可谓状元及第。

大唐时的进士及第称登龙门,第一名曰状元或状头,要穿红袍骑白马游街三日。同榜人要凑钱举行庆贺活动,以同榜少年二人在名园探采名花,称探花使。集体到杏园参加宴会,叫探花宴。宴会以后同到慈恩寺的雁塔下题名以显其荣耀,所以又把中进士称为雁塔题名。

始料未及的是,万千坎坷和烦恼,从状元及第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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